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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祖父的为人和生活态度,我想用几句话来概括:重友情,讲情谊,脾气耿直,有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生活情趣丰富。 祖父秉性耿直,对待朋友非常的真诚。莫悟其,储南强,潘稚亮等都是他的早年的朋友,他后来还常常提及。 无锡的周策鲁先生是通过储南强先生认识的,见面也就两、三次,但他们畅谈古今艺事,十分投机,以至于周先生在一封信中提出:他的病中的三小女听了他们的交谈后,曾两次向他父亲提出要拜我祖父为师学习制陶,为此周先生专门写信请祖父给她寄一些陶土和设计一些制小件的工具。每到春天,他都要托在无锡工作的朋友徐祖纯先生给周先生带去春茶。 周先生在一封信中这样写道:“别又时久,驰怀殊深。岁岁清和,年年惠茶,故人情厚,晨夕念兹。”祖母说,祖父去世后不久,祖纯先生曾领无锡的几位朋友来家中探望祖母,并向祖父的遗像鞠躬,我想这中间一定是有周先生的。 祖父好喝茶,他的茶叶只买一户浙江的老茶农的,这位老茶农姓蒋,每年春天他或者他的老伴都要送自制的茶叶给祖父,一般还要在我家吃饭和住上一夜,直至祖父去世。
祖父好客,每天一早都要用那把晶亮的洋桶壶泡上一壶浓浓的红茶和朋友们边喝茶边聊天。一到星期天的上午,家中就坐满了客人,常来的客人大多是紫砂艺人,有施福生、王寅春、吴纯耿、吴新元、谈尧坤、万振根、吴听敖等,徐祖纯先生只要从无锡回来,也是必到的客人,他们说古论今,家中热闹非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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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最深的是祖父与施福生先生的友谊,这种友谊真可用情同手足来形容。 祖父和施福生先生在年龄上要相差二十多岁,他们都是紫砂艺人,脾气一个刚直一个平和,同住在一条街上,渐渐成为望年之交。我们称施福生先生为老伯伯,他的制陶技术也十分出色,后来服从组织安排从事质量检验工作。他平时不苟言笑,工作上一丝不苟,十分严谨。但每天清晨他都要到来我家喝茶,他只要一出现,家中就立刻充满了欢声笑语。 老伯伯读过许多古书,而且博闻强记,“三国”、“东周列国”等各种故事他如数家珍,讲起来又绘声绘色,令大家深深陶醉。他介绍的苏州灵岩山、天平山、木渎风光令我从小就神而往之,以至于后来一到苏州就要去这几个地方。祖父母对他是绝对信任,家中的几乎一切事情都和他商量,征求他的意见,真是无话不谈。家中少了好菜也一定会请他来坐坐的。只要一天见不到他,全家人都会感到一定有什么事情了。而老伯伯对祖父也是关怀备至,祖父每次病倒,他都在身边照顾,直到祖父去世为止。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其友情真可谓古今罕见。 秀春和小马是施福生先生的子女,他们聪明好学,勤奋钻研,很早就投身于紫砂艺术事业且取得了骄人的成绩。祖父生前曾不止一次地在我们面前称赞过他们,对仲梅他也是十分信任和欣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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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的缺点是易发火,很容易伤人和得罪人。但他具有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无论什么事他都能坦然处之,不慌不忙。他的生活情趣十分丰富,他爱养花,尤其是兰花和菊花,爱养鸟和蟋蟀,讲究美食和喝茶,穿着讲究整齐干净,尊重有文化和正派的人。在文革中,他的生活习惯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但他一以贯之,我行我素,全然不管别人说什么。 祖父去世前因为已不能多走路了,他曾请我姐夫用小板车拉着他去工场看看,并到王寅春家中探望病在床上的老友,当时庭博年龄很小也坐在此车上,一老一小,大家引为乐事。而今庭博也在紫砂艺苑崭露头角了,真是可喜可贺。
祖父已经去世二十五年了,不少我所熟悉的紫砂艺人也已成了故人。这二十五年中,紫砂业潮起潮落,风云变幻,但不少中青年的紫砂艺人们正脱颖而出,以他们的聪明才智、灵巧双手和创新精神谱写着新的篇章,我想如果祖父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的。 |